时间: 2022-07-14 01:41:20 人气: 0 评论: 0
美国最高法院于上月推翻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 Case），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取消了原本由宪法确立的堕胎权，对妇女权利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此举除了引发大量反对游行及批评言论，随即更现实的“如何执法”及其对妇女隐私的影响，也被广泛讨论。
这场关于妇女隐私保护的讨论在生殖权利相对自由的中国同样具有意义。它让我们更明显地看到数据和个人隐私信息的异化情境，个人数据不仅在科技公司被“货币化”，而且在当局执法者手中“工具化”；当某种行为从合法被重新定义为违法甚至是犯罪时，个人隐私将在这种异化过程中被执法者更大范围地“掌控”甚至是侵犯，权利属性模糊甚至丧失。
我们还可以看到，执法者、立法者以及科技公司将在其间相互博弈，在各方都在思考某些更坏情况之后，堕胎法案可能还**引发更多难以预料的后果和难题，这场法律斗争的走向**更加难测。
诚然，我们无法将数字化进程倒退到前互联网时代，或者创造一个可以在没有数字痕迹的情况下犯罪的世界。但如何避免人类进入一个畸形的未来世界，需要每一个人时刻保持警惕和思考。
1、执法机构**使用哪些数据？
斯坦福互联网观察站研究学者雷安娜·普费弗科恩（Riana Pfefferkorn） 在 The Hill 的一篇专栏文章中表示“由于多年来（美国）对在线隐私的监管不作为，现代刑事调查可以访问美国人从众多来源产生的大量数字数据——而且通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美国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 (ITI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 Innovation Foundation）的研究员有不同意见，认为有关当局将利用月经跟踪应用程序来打击寻求堕胎的女性的想法是错误的猜测。虽然在非法堕胎的州进行堕胎的人有理由担心法律影响，但没有证据表明使用经期跟踪应用程序的人被起诉的风险比不使用的人高得多。
根据过去针对孕妇的案件，检察官似乎更有可能使用实际的医疗记录、药房购买或短信来建立案件，而不是这些应用程序中大部分自我报告的信息。
但美国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的研究同时提醒，这并不是说执法机构不**潜在地要求其他用户数据，例如搜索历史、电子交易、地理位置信息或消息。事实上，执法机构经常要求此类信息来调查犯罪。
国际隐私专业人员协**(iapp,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Privacy Professionals)的研究团队认为，在刑事定罪的背景下，执法人员有两种可能使用与生殖健康有关的数据。第一种是国家在调查或起诉中将其用作证据。例如，一名妇女因声称流产而被送入急诊室。一经怀疑，护理人员**将她报告给当局，然后当局可能**要求访问她的搜索历史以验证是否搜索过堕胎药；第二种是执法部门采用技术对可疑行为进行密集监视。例如，监控特定城市的终端设备上一周内对堕胎药的搜索次数。如果女性、诊所分享与堕胎相关的数据，这些数据将对他们自己构成威胁。
2、反向搜查令
事实上，数据被认为是执法工具，“反向搜查令”的使用证明了这一点，这迫使科技公司向执法部门提供信息，以帮助识别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个人。执法部门在数据库中搜索特定区域内的活动移动设备。关键字搜索可以识别他们，然后如果他们真的去诊所，地理围栏搜索可以识别他们。
信息隐私和安全专家、康奈尔大学工程学教授斯蒂芬•威克（Stephen Wicker）说，由于像谷歌这样的公司收集的数据，执法部门可以带着反向搜查令前往该公司，并要求锁定特定时间、特定区域内的每个人的数据，谷歌**不得不遵守。
TIP：什么是反向搜查令（reverse search warrant）
谷歌有个叫“地理信息授权（geofence warrant）”的工具，只要用户开了GPS、蓝牙、wifi，凡到过指定地理位置的人都可以被查出来，而且可以精确到几个小时、几公里之内。
这种被称为反向搜查令，就是警方要求谷歌使用该技术获取犯罪现场附近所有人谷歌定位数据一种执法手段。近年来在美国变得越来越普遍。早在2018年10月，美国威斯康辛州发生银行抢劫。美国联邦探员无法找到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向谷歌出示了搜查令，要求其提供能够识别出在抢劫案发生前后半小时内距离银行100英尺以内的任何谷歌用户的数据。法院最终认为这是完全合法的并要求谷歌执行。之后，这项技术帮助过警方侦破过很多案件，但也发生过错认“犯罪嫌疑人”的情况。
1、科技公司无权选择是否遵守法律
女性健康应用程序的确正在收集大量用户数据。通常，谷歌、亚马逊、苹果和Meta等科技巨头提供免费应用程序或产品，以换取数据收集，这些公司将这些数据用于货币化并用于改进他们的产品。
这些平台是为一个似乎无法想象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 Case）**被推翻的环境而设计的。换言之，在设计和构建这些平台时，人们并不普遍担心某些信息是否**导致女性被捕。现实表明，大多数处理可能与堕胎有关的数据的公司还没有为刑事定罪的后果做好准备，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实施行政和技术措施来保护这些信息。
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罗诉韦德案的推翻迫使美国各州不再保护堕胎权，持有与堕胎搜索相关数据的公司可能**面临法律不确定性。苹果已经面临执法部门对其数据的要求——2015 年，联邦调查局要求从犯罪嫌疑人的锁定 iPhone 中提取数据。苹果拒绝提供协助，FBI 在找到第三方帮助解锁 iPhone 后放弃了请求。如果将堕胎定为犯罪，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拥有苹果公司这般影响力和资源的公司很可能能够抵制这些要求，但这绝对不**成为常例。
一些数字活动家认为公司不应该向执法者交出这些信息，但是科技公司不能选择遵循哪些法律。虽然他们可能**在法庭上质疑非法请求，或通过游说来促使国家出台符合其利益的法律，但他们最终**受到与所有人相同的规则的约束。
虚拟医疗保健平台 Carium 的总法律顾问马特•费舍尔 (Matt Fisher) 表达了非常悲观的观点：（最高院的裁决）即使不是全部，宪法赋予美国公民的大部分权利或隐私也将被取消。
2、一些有益的尝试
在没有立法的情况下，一些女性健康应用程序提供商已经开始支持他们的隐私和数据保护实践。《华尔街日报》报道了几位经期跟踪和生育应用程序的开发者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包括节育应用程序 Natural Cycles 和经期跟踪应用程序 Flo 为用户提供匿名化的举措。
Natural Cycles 联合创始人兼联合首席执行官 Raoul Scherwitzl 说：“我们的目标是让任何人——即使是 Natural Cycles 的我们——也无法识别用户。”
Natural Cycles、Flo 和经期跟踪应用程序 Clue 还可根据要求提供清晰的数据删除路径。据Mashable 称，经期跟踪应用 Stardust 已开始提供端到端加密来保护其用户。
Google于7月1日宣布，谷歌系统将删除用户造访堕胎诊所的位置数据，预计未来几周生效。
Google的官方声明如下：
位置历史记录是一个谷歌帐户设置，默认情况下是关闭的，对于那些打开它的人，我们提供了像自动删除这样的简单控件，这样用户可以随时轻松地删除部分或全部数据。人们参观的一些地方——包括咨询中心、家庭暴力庇护所、堕胎诊所、生育中心、成瘾治疗设施、减肥诊所、整容手术诊所等医疗设施——这些信息我们认为特别私人化。今天，我们宣布，如果我们的系统识别出有人访问过这些地方之一，我们将在他们访问后不久从位置历史记录中自动删除这些条目。这一改变将在未来几周内生效。
全球科技市场咨询公司ABI Research 的 Menting 表示，很多公司可能开始更多地关注不易破解的数据保护安全技术，甚至可能将数据托管或存储外包到美国以外、隐私法律更严格的国家。
美国目前并没有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一类的通用数据保护法律，有关于隐私保护的内容，散落在一些特殊行业或领域的立法里。
相比于美国本身科技发展的全球领先性，美国在“隐私保护法案”领域的空白多少让人费解。
然而，今年6月初，美国参议院、众议院联合发布《美国数据隐私和保护法案》（ADPPA）草案文本，这是首个获得美国两党、两院支持的关于国家数据隐私和数据安全框架的全面立法草案。罗诉韦德案被推翻之后，不确定是否**加速该法案的审议进程，还是增加其中更多的争论时间。
美国俄勒冈州民主党参议员罗恩•怀登（Ron Wyden）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这一决定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即政府“显然渴望侵犯他们的隐私和控制自己身体的基本人权”。对该决定的立即和必要回应将是通过联邦隐私立法。怀登说：“国**必须通过立法保护人们的数据，这样他们的网络搜索、短信和位置跟踪就不**成为对付他们的武器。”
《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美国参议院民主党人认为，拟议中的美国数据隐私和保护法案中与堕胎有关的数据缺乏保障措施，立法者正在探索保护女性健康和生殖隐私权的途径。参议院商业、科学和运输委员**的民主党工作人员分发了一份备忘录，解释《美国数据隐私和保护法案》 “让女性在敏感的健康数据被用来对付她们时更难寻求补救”。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D-Calif.）写信给众议院民主党人，提议起草立法，“保护存储在生殖健康应用程序中女性最私密的个人数据”。
罗诉韦德案被推翻后，各州可能不仅将堕胎定为犯罪，还可能将“支持堕胎”定为犯罪。这样的举动可能**影响那些以非数据相关措施来回应堕胎法案的公司。
包括亚马逊、苹果、微软和 Salesforce 在内的公司已提出为堕胎旅行提供财务支持，或帮助重新安置担心堕胎违法问题的员工。然而，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马可卢比奥已经提出了一项法案，该法案将否定公司报销堕胎差旅费的合法性。
如果这些堕胎旅行的目标地区包含了中国，届时中国的政府和公司可能还要面临一个问题，即是否应当或可以配合美国跨境调查的司法协助要求。
另一方面，拜登在表达了不**成美国最高法院对罗诉韦德案的裁决之后，在7月8日签署了一条行政命令，指示他的卫生部门扩大获得堕胎药的机**，还将“考虑”通过更新《紧急医疗和劳动法》（Emergency Medical Treatment & Labor Act， EMTALA）来加强对在医疗紧急情况下进行堕胎的医生的保护，以及支持和保护APP（比如经期跟踪器）使用者隐私权。
无论身处何处，我们都面临着平衡国家权力与包括隐私和数据保护在内的基本权利和自由的普遍需要，以寻求执法措施的合法性。如何将合法性和相称性原则应用于执法，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没有个人保障和自由的保护，没有对惩罚性国家权力的限制，就只剩下威权主义和过度监视。
参考资料
•https://iapp.org/news/a/roe-v-wades-overturn-the-impact-on-data-protection-and-law-enforcement/
•https://iapp.org/news/a/roe-v-wade-reversal-sends-ripples-through-privacy-world/
•https://itif.org/publications/2022/06/30/delete-your-period-tracking-apps-is-a-distraction-from-the-real-online-privacy-debate/
•https://www.techtarget.com/searchcio/news/252518189/Roe-v-Wade-reversal-could-hinder-data-privacy-rights#:~:text=Loss%20of%20data%20privacy%20rights%20If%20Roe%20v.,director%20at%20global%20technology%20intelligence%20firm%20ABI%20Research
•https://www.consumerreports.org/health-privacy/what-does-the-overturn-of-roe-v-wade-mean-for-you-a1957506408/
•https://blog.google/technology/safety-security/protecting-peoples-privacy-on-health- topics/
•https://thehill.com/opinion/criminal-justice/3543721-federal-government-will-help-states-punish-abortion-using-our-phones/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2/07/08/biden-abortion-executive-order-00044647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Internet Law Review”（ID:Internet-law-review），编译：张颖，36氪经授权发布。
